口述人:罗忠生
紫阳路街道办退休职工
本报推出“我与老街的70年”的报道后,接到许多读者电话。现居首义路的邱老师说,他在保安街居住了大半个世纪,报道中的口述人李遵厚是他失去联系多年的小学同学。读者方伦念一家几代人都居住在保安街上,爷爷参加过辛亥革命,曾是打响武昌起义第一枪的熊秉坤(一说打响第一枪的是程正瀛)的邻居。罗忠声是紫阳路街道办事处的退休职工,1952 年于中共武汉市委干部学校(现武汉市委党校)学习班转入街道办,一干就是50年的时间,辖区的街巷里弄(保安街属于紫阳路辖区)都像是手心的掌纹一样,再熟悉不过了。1953年,街道办的干事拿47 万元(相当于现在的47 块钱)的工资。他从2001 年开始写《十字街沧桑》,考证街道的历史,记录当下的变迁,四年之后成稿,至今还未完成付梓出版的心愿。
“有人要充老,就把他送杀牛湾去”
几个人把“门儿、门儿”直叫的老牛抬了上来,各自分工捆绑牛脚,屠宰师傅就用手上锋利的屠刀,捅向老牛的致命处,尔后众人将之重摔在地。
1950 年代公私合营之前,保安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商店栉比鳞次,很是热闹。位于保安街中段十字街的第三屠宰场,解放前叫杀牛湾,因为是武昌唯一的大屠宰场,做着牛肉产品批发的买卖,聚集着最旺的人气。它的正门设在保安街361 号,而后门则通到了起义街,面积约1000 多平方米。杀牛湾主要屠宰一些年老体衰或伤残严重的牛,于是街里街坊中流传着这样一句玩笑话——“你要是想充老,就把你送杀牛湾去”。从这句话中就约摸可以感受到当时杀牛湾在这条街上的知名度了。
由于是露天作业,杀牛的场面又实属壮观,牛肉买卖生意更是红火,不少人喜欢围观看热闹。当然,这地方门口有专人看守,并不是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的。人们找着各种借口连哄带骗地混进去,“我进去找个熟人”、“我是帮忙抬牛骨头的”等等。胆大淘气的小伢们便毫不费力地骑上矮矮的院墙,远远地看着就心满意足了。大家都亲眼目睹了一场又一场血腥而又有点意思的屠宰场面。
杀牛湾就这样终日门庭若市,做事的师傅、商人你来我往,有人负责抬牛,有人负责屠杀牛,有人负责切割牛肉,有人负责打扫场地,有人算账,有人掏钱……在当时那个匮乏文娱生活的年代,这些热火朝天的场面是很吸引眼球的。当然也有大批的围观者是小孩放鞭炮——又怕又要看。
我路过那里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看上几眼,至今回想起来那屠宰场面,还觉得有些“恐怖”。几个人把“门儿、门儿”直叫的老牛抬了上来,各自分工捆绑牛脚,屠宰师傅就用手上锋利的屠刀,捅向老牛的致命处,尔后众人将之重摔在地。顿时,被一刀毙命的老牛的鲜血喷涌而出,流成了河,真有点“惨不忍睹”。
那时,杀牛湾一天宰一二十头牛,牛肉产品主要是供应给住在明伦街上的回民,所以屠宰场上总会出现阿訇的身影。
记得那里是由丑帮工会协调领导,牛肉定价朝价夕改,工人的分工和工钱标准,全凭他们说了算。不过1955 年公私合营之后,杀牛湾,也就是第三屠宰场,就归并到了武汉市牛羊加工厂。厂子搬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没了,十字街此后冷清多了。
1927年武昌城门重开,三大药店齐开张
“香山堂,嫁姑娘,一嫁嫁到体仁堂;体仁堂,没有钱,一嫁嫁到天保元;天保元,失了火,嫁来嫁去嫁到我。”
老保安街上的老字号有很多,比如东段有陈开泰嫁货铺、余世南香铺、义昌隆槽坊、青海园烧麦馆等等。这条街上原有五家药店,像中段还有一家叫延年堂的,后来的保安街311 号(原十字正街上),1939 年创立,现在改为了刘有馀(即刘有余)药店的分店了。不过,最有影响的正是天保元、香山堂和体仁堂这三家。其中创店最早的是天保元,至今仍未改名,只是迁出了保安街。
说起这三家药店还有段小故事。话说1926 年北伐军攻克长沙后挥师北上直指武汉,于是军阀吴佩孚的部下——武昌守城司令刘玉春下令关闭武昌城门。在北伐军的严密包围和策动下,负隅抵抗了40 多天的守敌官兵最终被迫投降。
1927 年武昌城门再次开启,香山堂和体仁堂于是选择了这个欢欣鼓舞的日子同时开张。这两家体面的新药店相距不远又同时开业,保安街上顿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有意思的是,开张已久的“天保元”也来凑热闹,硬也在这天重新“开一回张”。现在想想,天保元在当时就已经颇有宣传促销的意识了。
这样,三大药店齐开张,保安街上真是热闹极了!一整天爆竹声不绝于耳,欢乐的气氛充斥着整条街道。这场特别的开张典礼扩大了三家药店的影响面,给街坊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有一首孩子们口里念叨着的童谣就与它们有关——“香山堂,嫁姑娘,一嫁嫁到体仁堂;体仁堂,没有钱,一嫁嫁到天保元;天保元,失了火,嫁来嫁去嫁到我。”当然这童谣用正宗的武汉话来念才别有一番滋味。
这几家药店虽然同在一条街上,免不了竞争,但从老百姓们的议论来看,每家做生意都守行业规矩,药正宗,价格公道,很是深入人心。
本报记者 卢欢 实习生 李韵 采写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