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秋至1972年秋碧野在湖北省仙桃市农村插队放牛。本报记者　孙辰　实习生　仉建春　翻拍

昨日，作家碧野在武汉去世，享年92岁，追悼会定于6月3日。

　　“堂中悲泪洒，天上愁云聚”。昨日早晨6 时30 分，92 岁的著名作家碧野在武汉逝世，身后留下《天山景物记》等上千万字的作品。
　　在生命最后阶段，碧野身染沉疴，居住在武昌东湖一隅，但他的心仍然紧紧地贴近人民，他关注雪灾，关心奥运，关心地震灾情。本报记者于昨日上午前往老人生前居所并表示哀悼。

◇碧野生平

　　碧野，原名黄潮洋，1916 年2 月出生，广东大埔人。1980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曾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成都分会理事，莽原出版社总编辑，曾在晋冀鲁豫边区北方大学艺术学院、华北大学文艺学院任教。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文学研究所创作员，中国作协第三、四届理事和湖北分会副主席。
　　1935 年，碧野发表处女作《窑工》。在60 多年的创作生涯中，他创作了长、中、短篇小说和散文、报告文学等近1000 万字。著有长篇小说《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阳光灿烂照天山》、《丹凤朝阳》，散文集《月亮湖》、《情满青山》、《天山景物记》是其代表作。
　　2008 年2 月，碧野被湖北省政府授予“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称号。

◇碧野的朴实生活

简陋的房子里一住20年

　　车到水果湖，繁华的街市一角是武重宿舍的一栋普通居民楼，碧野住在三楼。裸露的水泥楼梯，铁锈斑斑的大门，油漆脱落以致斑驳陆离的墙壁，很难想象这是一位著作等身的著名作家的居所。
　　昨日上午11 时，碧野的女儿、儿子等亲属忙着清点碧野的遗物。在他生前写作的书房，亲属们将桌子抵在窗户边作为灵堂，挽联、黑色的“奠”字，营造出悲伤的氛围。
　　不足10平方米的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柜，里面陈列着《李尔重文集》、《中国乡土文学大系》等厚厚的书籍，排列整齐。自1993年双眼失明之后，碧野就在这里听别人念报纸给他听。
　　灰色的地面、斑驳的墙壁、没有任何时尚家电，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居所，碧野低调地住了20 多年。以前，他的楼下就住着徐迟。
　　“我不在乎吃住。”碧野生前说。但大家都知道，碧野对另外一件物品非常在乎——那就是书。他的4 个房间，有3个摆放着书柜。

无论多痛苦，老人绝不呻吟

　　2006 年，碧野的月薪4000 元，他基本不买什么东西，可对周围的人非常慷慨，住院时听说扫地的师傅家里很困难，就悄悄给他几百元钱。
　　武汉有家报社的一名老记者想出书，但资金困难，碧野就用自己的津贴资助他。但碧野自己很节俭，夏季平时连个西瓜都舍不得买。
　　六七年前，年岁已高的碧野很怕冷，有一年冬天太冷，他只好靠取暖器保暖。“这样，他每个月的电费要一千多元，当时他的月收入只有三四千块钱”，其子女昨日说。很快，在时任省委书记俞正声的关心下，省行管局另外为他腾出了一处装着暖气的住所。但碧野老人不肯搬进去，说：我自己有住房，不好再占一套住房。
　　2008 年元月初，碧野第一次因为肺炎引起心衰竭住进了武大中南医院。
　　5 月12 日地震那天，碧野浑身发软，血色素只有4 克（正常人的学血色素为14 克），但还是很清醒。医生说：正常人包括中青年血色素在6 克时，就要昏迷过去。碧野老人的血色素只有4 克精神还这么好，真是奇迹。
　　5 月27 日，碧野又突发脑溢血，病情进一步加重，最终医治无效逝世。记者昨日前往该院采访，医护人员说：碧野病重期间，其家属和他本人尽量不麻烦医护人员，住院后期主要是其子女在身边照顾。
　　不少医护人员还说：老人无论多痛苦，绝不呻吟，平时相处中非常谦和。

嘱儿女为灾区捐500元特殊党费

　　“父亲走之前，嘱咐我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代他为地震灾区交500元的特殊党费。”黄铮说起，几度哽咽：“在昏迷的前一天，他还亲自跟省作协领导通话，为地震灾区捐出500元钱——他的最后一笔特殊党费。”
　　5 月26 日，碧野在协和医院出现呕吐症状。“26 日晚上我是9 点50 分离开病房的。”女儿黄铮回忆，父亲很清醒地和她讲了几件事：
　　1、巴金的弟弟写了一封信给他，未及时回复，嘱咐回信；
　　2、巴金的弟弟在信中附录了一篇《碧野回潮州》的文章，请女儿向该文章的作者——潮州市作协主席回信。
　　据了解，碧野在武汉呆了近50年。他做人非常低调，从不为自己索要任何东西。碧野九十岁大寿时，中国作协主席给他题词：“仁者寿”。

热爱生活、深入群众的作家走了

　　据了解，碧野曾是中国作协的驻会作家，当时全国只有十几个这样的作家。后来周总理等领导会见赵树理、梅兰芳、碧野等文艺界人士，希望他们深入生活、深入群众。于是，碧野主动申请到新疆深入生活创作。1956年，碧野和全家一起搬到新疆。“但母亲身体不好，高原反应很厉害，还把腰扭断了躺在床上。”
　　于是，碧野向中国作协申请，能否将家人搬回北京，自己留在新疆。刚好湖北有关领导希望中国作协派作家前去湖北，于是碧野和全家于1961 年一起迁到武汉来了。随后，徐迟也搬到武汉来了。
　　记者昨日看到，款式陈旧、表层漆黑的书柜里，各种书籍整齐地排列着。“放下又拾起的是你的信件，拾起放不下的是我的忆念。”这是臧克家、茅盾等赠给他的题字，同时碧野屋里还挂着许多与友人的合影。
　　昨天，记者在门口条桌的签名簿上看到省文联党委书记刘永泽等前去哀悼的各界人士先后留下的句子：
　　“碧老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青山永在，碧水长流！”
　　“德高望重，英名永存！”

本报记者　刘渐飞　王毅

◇碧野的湖北情结

作品记录楚天大地变化

　　1961 年，正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碧野从乌鲁木齐到北京，再从北京搬家到武汉，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
　　碧野将家安在武汉后，主动请缨，只身去丹江口水利枢纽建设工地体验生活。
　　“十里工地热气腾腾。白天群炮轰鸣，飞石穿空，烟柱冲天，变成一朵朵白云……”碧野记录着当地工人炸山的场景，创作长篇小说《丹凤朝阳》。他同建设者一道，过着“头顶油毛毡，脚踏黄土山，喝着泥巴水，睡在荒沙滩”的生活，可惜创作还没结束，“文革”就开始了。碧野四根肋骨被打断，《丹凤朝阳》因此搁浅。1977年，碧野重回丹江口。这一次，碧野在丹江口生活了一年，又到广州一段时间后，从头创作了长篇小说《丹凤朝阳》。
　　碧野对江汉平原很熟悉，“春种秋收，水稻金黄，麦浪滔滔，棉花过头，瓜菜清香”，碧野用自己的方式，感悟着荆楚大地。

江汉平原上留下歇后语

　　1970年，五十开外的碧野和妻子被下放到仙桃毛场插队落户。碧野利用这段时间，创作了大量散文。当地农民不知道这是著名作家碧野，只唤他“黄家老头”，孩子们则叫他“黄爹”。仙桃排湖，盛产莲菱，碧野尤其喜欢里面的白莲，“粉而香”。他还清楚地记得荆州一家百年饭店的故事，他在作品中回忆这家饭店的八宝饭，“用的莲子，出自排湖，甜而不腻，香而软。”
　　一直到现在，毛场还流传着这么一句歇后语：“黄家老头买皮蛋——不找钱！”
　　那一年，有个老婆婆提着一篮皮蛋赶集，半天卖不出去，碧野看着心酸，就把皮蛋全包了，给她一张10 元纸币。老婆婆没钱找，他提起皮蛋就走：“不要找了！”
　　因此流传下来这个有趣的歇后语。
　　在江汉平原三个月，他写了大量散文：《月亮湖》、《红莲记》、《四望山下》等等。最后才恋恋不舍，回到丹江口。

荣获“终身成就艺术家”称号

　　1972 年，张体学同志亲自点名，调碧野回武汉。从那时到现在，碧野在武汉一共居住了36 年。碧野曾说，刚搬回武汉的第一年，他既要继续深入生活，又要思考创作，体力脑力并用，“胖子成了瘦子。”
　　在碧野的笔下，湖北的山山水水引起读者无限向往。
　　在丹江深入生活的间隙，他去了神农架。他为鄂西北山区写的散文集《情满青山》在读者中广泛流传。
　　他去江汉平原采风。古老的云梦泽给今天的江汉平原留下了众多的湖泊，仙桃有排湖，天门有月亮湖，洪湖有洪湖……他为这些美丽的湖写了大量的散文：《月亮湖》、《静静的排湖》、《绿色的城》、《红莲记》、《四望山下》、《金水银河话南漳》、《水之歌》、《白金之乡》等，结集为《月亮湖》。
　　客居湖北近半个世纪，碧野为湖北山水写下了美丽的篇章。2008 年2 月，湖北省委省政府授予他“终身成就艺术家”称号。

本报记者　刘渐飞　王毅

◇评论家白烨谈碧野

碧野的小说多颂扬“英雄主义”

　　在20 年前，我曾对上世纪50 年代的一些作品作过调研。其中有碧野的《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这本书当年出版后受到批判。经调研分析，我们觉得其实这部作品写得很不错。
　　我对碧野散文、报告文学等创作没有多少了解，他的小说，我印象较深的，除了《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就是《阳光灿烂照天山》、《丹凤朝阳》。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看到碧野是一个紧跟时代的人，一个对新世界、新生活、新人物很有感情的人。解放之前，他的作品也不少，这能很明显看到他的努力。
　　他的小说都深入现实生活，像《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写太原解放战争，他自己是到过前线的；像《丹凤朝阳》，是以湖北丹江口水库建设为背景。他去过新疆很多次，所以写了以新疆为背景的一些散文和小说《阳光灿烂照天山》。
　　他的作品都有真实生活的依据。这是那一代作家的特点。比如赵树理、周立波、柳青、杜鹏程，他们的作品都在真实地表现生活。某种意义上，碧野去世，算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代解放区作家中他不是最后一位，也是最后几位之一了。
　　碧野的小说多颂扬“英雄主义”。写英雄、写先进是当时的时代风尚，不“高大全”都不行。而他当时正是因为不够“高大全”才受批判的。他笔下的人物，多是不那么完美的，有进步的空间，这才是更真实的。
　　在革命作家中，他的作品有一定艺术深度。比如人物富有激情，注重生活细节。他在当时是有活力、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比较受民众欢迎。

本报记者　徐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