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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中,北川共有15465人遇难,2000多个家庭失去了另一半。
临近新年,北川人结婚的多了起来,走在擂鼓镇街头,不时能在电线杆上看到征婚广告,很多板房张贴着大大的“囍”字,婚庆化妆店的老板是这个时候最忙的人,在他们的化妆笔下,一位位新娘娇艳羞涩,笑逐颜开。
再过几天,板房区就要贴满迎春接福的年画,新人们赶着在中国人最隆重的春节前结合,曾经破碎的家园上,喜庆的鞭炮声次第响起。
没有新房,她也很满足
付小艳最担心的是弟弟,结婚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年夜饭怎么吃,年该怎么过?
1月21日,11时。
老黄历上标注着:良辰吉时,宜婚嫁。
凌晨6点,擂鼓镇板房区内的付小艳已经早早赶到婚礼化妆店内盘头化妆,这一天是她结婚的大日子。
付小艳的婚事是她父母托人介绍的,婚期也是父母定下的。
这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但付小艳的脸上却很难见到笑容。因为最想看到女儿披上婚纱的双亲,已在汶川地震中双双遇难。
2008年5月12日,付小艳的爷爷在北川医院准备做手术,时间原本定在14:30,正是地震开始后的2分钟。
只有付小艳和弟弟幸存了下来。
付小艳的婚礼是叔叔和婶娘为她操办的,嫁妆只有一台电视和洗衣机,几床被子、几斤肉,新郎家来了两辆摩托车,足以将全部嫁妆拉走。但就是这些,也是叔叔尽了最大的努力置办的。
20日,叔叔在饭店里宴请了客人,算给孩子的婚事作了一个完满的交代。
在叔叔宴客的前一天,按照当地的婚俗,付小艳和叔叔一起到了北川老县城给父母烧纸钱。
老县城已经被封闭,无法进入,他们只能到望乡台来告慰父母。
中国民俗传说中,人们过世后,上奈何桥前,会被允准上一处高台,上高台者皆可望见自己的故乡、望见亲人;在付小艳的家乡,望乡台也是生者对逝者永久的怀念地。
站在望乡台上,付小艳没有说一句话,她静静地将纸钱烧掉,燃放了鞭炮,强忍着眼角的泪水没有流出,一旁的叔叔看在眼里,他知道孩子的难处。
付小艳最担心的是弟弟,结婚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年夜饭怎么吃,年该怎么过?
叔叔劝慰她不要担心太多,他会把付小艳的弟弟当做自己的孩子。
婚车出发后,新郎李春南劝慰付小艳不要回头看,这是婚礼的大忌。
李春南也有自己的苦衷,为了结婚他们家花了将近20万元买的新房,也在地震中垮掉了。
他们的新房是从亲戚家借来的。新房布置得很简单,床也是旧的,只是挂满了粉红的气球和点燃了红色的蜡烛,房外贴了两个“囍”字,彰显着婚庆的气氛。
虽然如此简单,两位新人都觉得满足。“地震后,什么都没有了,能活下来就是幸福,家业可以一点点积累,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新房。”
有了钱,再补办婚礼
等攒够了钱买房子和家具,周静还想拍摄一套婚纱照,满足自己披上婚纱做新娘的心愿。
与付小艳相比,同村女孩周静的婚事更为简单,地震中,两家人的房子都垮掉了,她连婚礼都没有办,已与男朋友同住在一起。
“地震中我们一起受苦、受难,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对方呢?”周静心里很坦然。
没有房子,也没有像样的家具,周静不想让自己的婚礼办得如此寡淡,她决定跟男朋友先挣钱。她从亲戚那里借来了一万多元,在板房的街道上开了一个小卖部,两人辛苦经营,每月都有上千元的收入。
等攒够了钱买房子和家具,周静还想拍摄一套婚纱照,满足自己披上婚纱做新娘的心愿。
经过了地震,很多北川人认为,找一个互相恩爱的人在一起,比昂贵的婚嫁礼品更有意义。
来自北川新街村的张建军和母贤碧是重组家庭,5·12地震中,张建军和母贤碧的爱人不幸遇难,分别给他们留下一个儿子。
去年10月底,张建军和母贤碧在家族里长辈的撮合下,办理了结婚登记走到一起。
他们没有举办婚礼,甚至连同住一个板房区的很多乡亲都不知道他们结婚了。
张建军清楚地记得结婚时每一笔的花销:买了两斤糖果发给当时在家的邻居们,买了两斤肉,照了两张办理结婚登记证的照片,加上9块钱的结婚证工本费,前后总共花了不到60块钱。
重组家庭,老席的无奈
不知道该怎么了解孩子复杂的内心世界,老席决定不再找对象了。
擂鼓镇的老席本想借着结婚的喜气,给他的家增加一些温情,没想到却多了一些烦恼。
老席在擂鼓镇开摩托车载客赚钱,地震时,他的老婆不幸遇难,留下了他和一个15岁的孩子,他好长时间不能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衣服没人洗,饭也没人做,孩子也没时间管教,整天在街上乱跑。
地震后,由于北川县城的汽车站设在了擂鼓镇,老席的生意开始好起来,一天收入超过100元,日子开始有所改观。
由于北川的丧偶家庭超过2000个,一些热心人开始给老席介绍对象。
老席看中了一个农村妇女,他觉得对方人很老实,又能照顾家里,两人很快就住在了一起,刚开始女人洗衣做饭,他跑摩托拉客,一家人过得还算舒服。
但事实上,重组婚姻又隐藏着很多矛盾,他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并不能好好相处,两个人见面就会吵架,很快她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老席。
一开始,老席很乐观,但很快又有人给老席介绍了一个对象,结果一样。这对老席的打击很大,他不知道该怎么了解孩子复杂的内心世界,老席决定不再找对象了。
试婚,孩子难以张口叫爸爸
杨国超与薛绍惠并没有着急结婚,他们要先“试婚”。
在老席决定不再找对象的时候,杨国超开始求婚了。
地震前,他老婆在北川县城摆水果摊,地震后他连尸体都没有看到。
他求婚的对象是一起工作的薛绍惠,她的丈夫也在地震中遇难了。
他们俩接触是在9月24日,北川发生了泥石流,很多人从工厂里出来,他们俩遇在了一起。
泥石流过后,薛绍惠需要劳力清理家里的物品,杨国超就来帮忙,留在薛绍惠家里吃饭。
薛绍惠做的饭菜很适合杨国超的胃口,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很难吃到这样可口的饭菜。
杨国超觉得,薛绍惠勤快、老实,又有拿手的厨艺,很适合他的家庭,他和老人孩子都需要照顾。
于是,在一天下午,杨国超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薛绍惠。她也没有反对,默认了这段新感情。
这一切,薛绍惠的儿子陈贵强看在了眼里,但19岁的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家里的这个新人,虽然他觉得杨国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要让他叫一声“爸爸”,他叫不出口,每次看到杨国超,他总是尊敬地叫一声“叔叔”。
薛绍惠的女儿陈贵莲直到春节前才回到家,临回前母亲将再次结婚的打算告诉了女儿,让她有一定的思想准备。
陈贵莲知道母亲的苦衷,母亲需要一个男人依靠,她觉得只要母亲喜欢,她就不会反对。
杨国超平时在薛绍惠家里跟着陈贵强一起住。21日,陈贵莲到北川的老县城去看了一下,顺便叫杨国超到家里来耍,杨国超高兴地赶了过来。
这一天,薛绍惠正在家里忙着灌香肠,这是北川人过年不会缺少的年货。杨国超在一旁帮忙,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但是杨国超与薛绍惠并没有着急结婚,他们要先“试婚”。
灌完香肠,杨国超给薛绍惠赶紧倒了一杯水。“看他现在对我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对我好。”薛绍惠说。
一旁的杨国超嘿嘿一笑:“一定好,一定好。”
杨国超与薛绍惠并没有着急结婚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对以后的顾虑,而是各自的孩子,这是他们婚姻的一道坎,两个人还没有协商好。他们的爱情,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有统计显示,那些在地震中丧偶的家庭,有一半以上都在“恋爱”中,并且是短暂恋爱期后就已同居,或者试婚。
本报记者 权义
灾难的土地上
处处是希望和力量
每逢佳节倍思亲。新春将至,总有一些人让我们牵挂。那些在“5·12”大地震灾区的群众,那些曾给全国人民留下深刻记忆的人,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心情又如何?记者重回北川探访,触摸到的,是灾难过后的希望与力量。
“夹缝男孩”重新站了起来
8个月前,北川中学,一片瓦砾夹缝中,救护人员为废墟下的一个孩子插上吊针,新华社记者陈燮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一瞬间。从此,这张照片上的情景便传遍四海,也让这个“夹缝男孩”得到了更多的关爱和关注。
从地震中获救以来,廖波一直在寻找为他拍摄这张照片的记者叔叔。而此时的陈燮,也牵挂着照片中的这个男孩。
春节前夕,在深圳接受康复治疗的廖波和爸爸回到四川老家过年,经过几番周折,廖波和陈燮终于见面。这是一次特殊的重逢,为了这一天,他们彼此寻找了近半年的时间。
记者看到,在一个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帮助下,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失去左下肢的廖波如今又重新站了起来。
“史上最牛校长”:我们首先强调的还是安全
“5·12”大地震发生后,四川安县桑枣中学这所名不见经传的中学走进了人们的视野。地震当天,桑枣中学的2200多名师生用1分36秒撤到了操场上,全校师生无一伤亡。
桑枣中学校长叶志平,后来被人们称为“史上最牛校长”。因为他,坚持不懈连续十多年对校舍进行加固,使桑枣中学的校舍在地震中,无一间倒塌。因为他,在震前一次次对学生进行紧急疏散的演练,使桑枣中学在地震过后,可以自豪地宣告:学生无一伤亡,老师无一伤亡。
时隔几个月,当记者推开了桑枣中学临时校区校长办公室的门时,叶志平正在伏案熟睡。为了桑枣中学的灾后重建,叶志平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见到记者到来,叶志平很高兴,睡意朦胧中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他的学校。
叶志平指着新校舍规划说:“你看这个地方他画得很漂亮,其实我已经全部给减了,原来上边周围全是用透明的,我说不行。”
记者:“不够安全?”
叶志平:“不够安全,又花钱又不安全,那不好。”
就是叶志平口中不断重复的安全这句话,在灾难面前,拯救了上千人的性命。
“我们首先要让他们安全,因为只有他们安全了,健康了,他们学到的知识才会越来越有用。”叶志平说。
“警察妈妈”依然牵挂着她哺乳的孩子们
一张“警察妈妈”给幸存孩子喂奶的照片曾感动了中国。
“5·12”大地震发生后,四川江油市公安局民警蒋晓娟,把6个月大还嗷嗷待哺的儿子交给远方的父母,投身到抗震救灾中。在灾区的帐篷里,她看到婴儿们只能喝水、喝稀饭,便毫不犹豫地将香甜的乳汁奉献给了饿坏了的孩子们。听说有人来为婴儿哺乳,更多的人抱着小孩来了。人数太多,蒋晓娟只得一手一个,一个又一个地为孩子们哺乳。
春节快到了,这半年很少见到孩子的蒋晓娟将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一岁多的孩子到现在还不会叫“妈妈”。
“他现在只会叫爸爸,还不会叫妈妈。他爸爸现在抱着他,我去抱都抱不走。”蒋晓娟略显无奈地笑着说:“其实内心就是有一点很愧疚的那种感觉,但是,值得我欣慰的就是帮助了这几个小孩。在陪我小孩的同时,其实我内心真的还是挺牵挂那几个小孩的,真的非常牵挂。”
“总理让路娃娃”用笑脸诠释力量和希望
拍摄于北川的另一张照片,让我们记住了一个名字:“总理让路娃娃”。
2008年5月14日上午,温家宝总理去北川老县城看灾情。在回来的路上,听到身后有人急促地喊:“让开,让开”,总理赶快让到路一边去了,这时候就看到几个战士和医生抬着担架过来了,后来了解到,他们抬的是一个3岁的小女孩,叫宋馨懿。
2008年9月的一天,为“总理让路娃娃”拍照的新华社记者姚大伟与小馨懿在北京重逢。姚大伟说:“那孩子非常可爱,大家都说她是一个天使般的孩子,我们一起到天安门广场和鸟巢陪她玩了一个下午,当时她还不愿意让大家抱着,她就一条腿在那蹦着走,夕阳下,当看到孩子头上两个小辫在跃动着,看着她脸上那么高兴、开心,让在场的大人心里都百感交集。”
目前,小馨懿和叔叔奶奶住在一起,每天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来蹦去,全然不知她的父母已离她而去,也全然不知失去右腿的自己今后要经历怎样的坎坷。在记者面前,小馨懿还一口气唱了好几首歌。
看到这么小的孩子都可以从灾难中站起来,我们心中充满了力量:有什么承受不住呢?
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
据新华社